咏史诗二十首
案：先生《空轩诗话》十一有“咏史诗”条，称“先生有《咏
史二十首》，分咏全史，议论新奇而正大，为先生壮岁所作，未收入全集及
遗书中。今录于此。”
此后，该组诗被先生载于《学衡》第六十六期，篇末有编者附记，云：
“按右诗二十首，分咏全史，议论新奇而正大，为静安先生壮岁所作。集中
失收，且从未刊布。本刊展转得之先生（振玉）许，亟录之以示世人。编
者识。”
今从《诗话》（商务印书馆2005年5月1版1印、P192-193）中录出
01、回首西陲势渺茫，东迁种族几星霜？何当踏破双芒屐，却上昆仑望故乡。
02、两条云岭摩天出，九曲绕地回。自是当年游牧地，有人曾号伏牺来。
03、憯憯起竞争，流传神话使人惊。铜头铁额今安在？始信轩皇苦用兵。
04、澶漫江淮春，九黎未格又苗民。即今魋结穷山里，此是江南旧主人。
05、二帝精魂死不孤，嵇山陵庙似。耄年未罢征苗旅，神武如斯旷代无。
06、铜刀岁岁战东欧，年出挹娄。毕竟中原开化早，已闻鏐铁贡梁州。
07、谁向钧天听乐过，自古鬼神多。即今诅楚，才告巫咸又亚驼。
08、春秋谜语苦难诠，开山数腐迁。前后固应无此作，一书上下二千年。
09、汉凿昆池始见煤，当年赀力信雄哉。莫笑妄，本是洪荒后灰。
10、撝戈大启汉山河，雄材世讵多。轻骑今朝绝大漠，楼船明日下牂河。
11、慧光东照日炎炎，河陇降边。不是金人先入汉，永平谁证梦中缘？
12、尽百城，张略逊甘英。千秋壮观君知否？黑海东头望大秦。
13、并帝古未有，两贤相厄我所闻。何来洒落樽前语，天下惟使君。
14、北临洛水拜陵园，奉表迁都大义存。纵使暮年终作贼，江东那更有桓温。
15、江南天子皆词客，河北诸王尽将材。乍歌乐府兰陵曲，又见湘东玉轴灰。
16、晋阳蜿蜿起飞龙，北面倾心事犬戎。亲出渭桥擒颉利，端不愧！
17、商船来大食，西京祆寺建波斯。远人尽有如归乐，知是唐家全盛时。
18、五国风霜惨不支，崖山波浪浩无涯。当年国势陵迟甚，争怪诸贤说攘夷。
19、黑水金山启伯图，长驱远蹠世间无。至今碧眼，犹自惊魂说拔都。
20、东海人奴盖世雄，卷舒八道势如风。碧蹄倘得擒渠反，大壑何由起蛰龙。
罗振玉跋《苏东坡黄州寒食诗》卷
先师张文襄（张之洞）公嗜东坡书。光绪壬寅（1902），公建节武昌（任湖
广）。客有持此卷（即苏东坡《黄州寒食诗》卷）请谒，公赏玩不置，谓平
生所见苏书墨迹，以此卷及内府所藏《桤木诗》为第一。客喜甚，言将奉献，直
微露请求意。公曰：“时已仲春，貂裘适可付质库，若以价相让，当留之，否则
不敢受也。”客大失望，因求公题识。时方向夕，公乃张宴，邀端忠敏（端方）、
梁文忠（梁鼎芬）、马季立（马贞榆）孝廉与予同赏之，且语众曰：“如此剧迹，
不可不一见。明日物主人将以北行矣。”时物主方在坐，喻公意，乃亟请曰：“若
许加题，当迟行程一二日。”公曰：“山谷老人谓此书兼鲁公（颜真卿）、少师
（杨凝式）、李西台（李建中）之长，某意则得法于北海（李邕）与鲁公，然前
人所言，乌可立异。矧文节（黄庭坚）为东坡老友，某安敢窃议其后。”卒不允。
主人因请坐中诸人，亦无敢下笔者，客乃惘惘挟此卷北归，故今卷中无公一字。
文襄事功昭昭在人耳目，而持躬，不可干以私，即此一事，已见一斑。此事
予在武昌官寺所亲见。今重观此卷，追忆往事，爰书之卷后，以记公之清风亮节。玉
当日与诸公并几展观情况宛在目前，公与忠敏、文忠既先后骑箕天上，季立亦委
化，惟白头门生，尚在人世耳。環宝，曷胜忻慨。
甲子仲夏，上虞罗振玉书于津沽寓居聱砚斋。